去年在马里昂巴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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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七夕，不过好像并没有好事发生，正如某部电影的名字，love and other disaster。我的disaster就是突然间再次病倒，再次进了医院。

不仅我对接二连三的复发感到厌烦，连给我主治的医生也厌烦了。她说这样看来就不单纯是感染了，很有可能是血液的问题。我得去血液科检查了。想想也是，感染啊发炎啊这类的情况反复出现，几乎肯定会和血液有点关系，要么就是淋巴。血液病这几个字听起来无论如何都有点毛骨悚然，但这次我反而一点不怕，似乎是由于去血液科看病的人毕竟少之又少，这样的机会很不多见。不会是什么绝症，这我清楚。白血病我见过，三天两头感冒发烧，我身体还不至于那样。

问题还是被检查出来了，血液果然“不好”。一是贫血严重，正常人的血色素含量每升是11毫克，我只有6.8。第二就是结构性的失衡，免疫细胞（或者叫免疫蛋白吧，反正就是那么个东西）含量也不达标。除非我生活在真空里，否则发炎感染就是必不可少的。那怎么办？

医生说食补最好。这点我听了高兴。不过她还是给我开了硫酸亚铁溶液。这东西听起来像是给变形金刚喝的。

然而奇妙的是这回发炎的地方又查不出来了。在外科折腾了一下午，什么也没查出来，一片药都没有开。医生负责任的指着我的尿检单子说你这个白细胞数目为0，什么问题都没有，什么药也不能开，免得起副作用。然后我拿出了病历和血液科的处方什么的，他看了看，这才很疑惑的看着我，然后还是摇头，说我的病绝对与他们外科无关。不过到底是专家门诊，他最后分析说我得一个一个的去排查，因为这回血检的结果还是比较凶险的，需要排除交叉感染的可能。那会儿已经快下班了，他一边收拾东西，一边给我写了张条明天换号继续看。我还需要去检查的是妇科、消化科和肾内科。一个一个排除。明天又得劳累一天。

在血液科排队的时候我相当惶恐，身边都是些骨髓配型啊干细胞移植啊这种档次的病人，我忝列在他们之中，实在是汗颜，像我这种小灾小病，也来占用他们的资源，没法不过意不去。医院似乎应该把这一类的血液病人分开，给一些优待。有一个20来岁的很健壮的小伙子排在我之前，他是从广东过来的，祖籍湖南，得的是白血病，也许是早期，一点儿没有看出病痛的迹象，他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在乎，大大咧咧的，一个人就拿了一堆检查结果跑到医院来了。由于整个过程我都坐在屋角的椅子上，他跟医生的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：原来他是来找配型的，这个小伙子实在有点倒霉，他家里有3个兄弟姐妹，再加上他的父母，5个人的骨髓居然都无法和他配对，这种概率其实是相当低的。在等配型期间他需要吃一种非常昂贵的进口药，医生说对控制病情十分有用，但是这种药必须终身服用，而且按照正常剂量每个月的药费是2万5。相当夸张，而这个小伙子一看就是农村出身的打工仔。医生又给他算账，说这个药红十字会可以承担一半的费用，剩下的一半里面他的医保（原来广东的一般农民工是有医保的）可以再承担30%，这样的话他自己仍需要每个月掏5000左右。还是很贵，他失望的摇头，但显得并不是太沮丧。然后医生又给他开了个什么单子，金额是1000多，他若无其事一样拿到1楼缴费去了。

后来还进来一个中年男人，跟他的老婆一起，他也是白血病患者。他找到医生，希望医生能给他一份工伤的鉴定，这样他在经济上会好过一些。这两口子听口音像是东北人，也都五大三粗的。医生当然回绝了，她说白血病不可能跟他的工作有什么直接关系，这个鉴定她不能开。他们俩满脸忧愁的走了。

外科的走廊上有两个老头儿在高声谈论前列腺的问题。

血液科的医生对我显然没有什么兴趣。这也难怪，人家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那么高端的病人。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医院都应该分开这两类人，要知道医生也有审美（？）疲劳， 而且免不了的会有些职业带来的冷漠，但是一个白血病人的病痛对他自己来说是全部，而一个牙疼的人他也会觉得他的牙疼就是全部，外人自然不会把白血病和牙疼划等号，可对于他们本人来说，两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。死是一个遥远的概念，生的痛苦才触手可及。

她后来要求我多休息，少动脑子。我没有说什么，但是细想下来几乎没有可能。也许这一次的复发就是因为前几天晚上都在熬夜。为什么要熬夜呢？不为什么，我喜欢，夜晚让我兴奋，我的麦克白已经谋杀了睡眠，就是这样。我喜欢按这种方式安排生活，那又有什么不好？早睡对我来说永远只是折磨。仅此一点，我决定不遵医嘱。